长白的深秋已是大雪封山,在农家的柴院里仰望夜空“星月皎洁,明河在天”。闪烁的繁星,令人目眩,犹如儿时看天文馆球幕电影的感觉……转瞬间我已走过了人生的大半“黟然黑者为星星”,生命在这广袤无垠的宇宙里是如此的渺小与短暂,太多的荣辱沉浮,偏执争论都显得毫无意义。深深地吸一口驾着轻风飘过雪岭的清新空气,细细品味其中淡淡的炊烟气味,使我觉得向趴在牛背上那样亲切与踏实。
这些年常往乡下跑,乡下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和那一张张嗮得黝黑、淳朴敦厚的脸,是那么熟悉,总让我激动不已,我与她们有着不解的情缘。
在随父母下放到农村的日子里,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上山放牛、下河摸鱼,一起走十几里的山路去上学,走十几里的夜路去看露天电影,是乡亲们用厚厚的肩膀抬着病危的父亲走完了他人生最后的里程,又是他们手把手地教会我打柴、种菜、养猪、养鸭,在逆境中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
思念像陈年的酒,年头越多越醇厚,这是我艺术创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源泉,用画笔来讲述她们的故事是我对思念的最好寄托。
这次我们体验生活的地方叫“孤顶子”,村里的房屋都是家传几代的“老屋”,俗称“霸王圈”。他们的先人经过千辛万苦从关内来到这里,就地取材,用原木垒墙,木板苫顶。冬可抵御严寒,夏可遮阳避雨,他们在这深山密林里充分享受着大自然给予的恩赐,繁衍子孙。世隔几代,这里的山林资源基本枯竭,没有足够粗、足够多的树木来修缮和重建“霸王圈”了,地下水位下降,吃水也成了问题,这里不再是他们先人开辟的那片世外桃园,人心思迁,村民们希望到离公路更近的地方,住进宽敞明亮生活更加方便的水泥房。向全国的农村一样,年轻人纷纷外出,他们带回来的是现代文明和全新的生活理念,村里有十之六七的人不吸烟,看不到那坐炕沿边上聊着天儿,抽一口烟,吐一口痰的人了。家中有客人不再唠家常理短,而是打听外面世界的精彩。“大姑娘叼烟袋”的风俗已经成了过去。
是啊,现在的农村与三十多年前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拿孩子来说,家里有了电视,不必再跑那么远的道儿看露天电影了,公路修到了村里,上学都有班车接送,这在我儿时是想也想不到的事。我们有幸身处在伟大的变革时代,不仅农村在变,到处都在变,就说我们每天在画在看的中国画又何尝不是在变?况且“笔墨当随时代”已被中国画界的同仁们首肯。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世界各民族文化的交融,正面负面的影响同时催化着中国画发展、演化的历史进程,这是翻天覆地的也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对于我们从事中国画创作的画家来说,尤感使命的重大,我们应该清醒地意识到:在感谢照相技术为我们带来了便捷,赞叹舶来的绘具使中国画的面貌更加五彩缤纷,借鉴和学习西画的方法与文化的同时,务必不可忘记要更好地秉承本民族优秀的文化传统,把握住中国绘画的文脉,吸纳百川,用我们的努力不断为其注入时代的新鲜血液,来增强和壮大中国画几千年来形成的文化特质的活力,任其千变万化而不离其宗旨,就像住在“霸王圈”里的乡亲一样,在他们搬进了水泥房,享有了现代化生活与文明之后,仍然可以在他们一张张黝黑的脸上看到那淳朴和敦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