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是古今贤者向往的生活图式和理想的生存景观,是历代君子在物质与精神关系上的价值取舍。当然,世俗的视野中,仅仅只能见到竹的器物层面一种普通的多年生常绿植物。然而,文人(包括画家)却能透过其中空、有节的外部特征和坚硬、柔韧的内在品质,升华出理念层面的高级内涵,从而寄寓了许多正面的、优秀的、向善的人格质素。作为中国当代实力派画家中的一分子,孙都胜在题材的选取上,似乎对竹情有独钟:翻览他的画册,扑入读者眼帘的,尽是情态各异、形神兼具的竹,醇醪般令人沉醉。
一个燠热而窒闷的午后,我不自觉地来到孙都胜笔下的艺术世界;那些绿得滴翠、红得眩目的片片幽篁,淋湿了夏日的躁气,驱散了心中的热浪,仿佛独步于山涧,与这些卉中君子展开精神的对白和心灵的交通。
《日升竹影动》这幅写竹小品,表现的是朝暾下的山间一景,更多地显出了竹之柔韧而富于弹性的一面:从山崖上呈弧形垂吊而下,被初升的朝霞映成了殷红色,构图简约,设色大胆,光影效应不错。如果这丛竹不乏杨柳依依的温婉之姿,那么《萧爽秋风》则凸现了竹之神骨清颋的劲健之美,竹叶形如雁翼,令人联想到逆风奋飞中的雀翅;而崖上的两只小鸟,莫非是一对燕尔新婚的夫妻?它们在用不可翻译的鸟语互相倾诉着什么呢?孙氏笔端的“佛肚竹”,一节节鼓胀着饱满的生命热力,真像佛爷的肚腹,那内里包藏了多么深邃的智慧、何等通透的悟力啊!它是竹家族中的老玩童,敦厚、实诚、素朴、可爱而又沧桑历尽、大智若愚。 《竹石图》画面上是一株孤零零的朱竹,给人以瘦硬坚挺的质感,似乎寄托了创作主体的审美理想像做人一样简单、明朗、直率、真纯;而绛红色的调配,恰似风韵成熟的人生,自有一番曾经沧海的韵味。 《清声竹间出》 一幅,整个画面被渲染作一片血红色, ‘如梦境的复制,使人想到电影《红高梁》 《菊豆》的色彩敷设;而画面上端的一抹浅墨,才是主人公一只鸟雀正款款地走在斜竹上,还发出清脆的歌吟。 《竹林烟雨》呈现了一派萧索的自然景象,属于那种衰残的美学形态:但它不是孤立的,而是通向了广阔的外部世界,与人间疾苦有着隐约的精神相通。 《夜雪》使人听到了雪粒在竹叶上敲出的簌簌声,寒风刺骨,但却英气勃发。
如果说上述诸作是一幅幅清俊可人的尺牍小品,那么百米长卷《千里竹喧图》则是一首气势夺人的“长歌行”,是关于竹的叙事诗,大气堆垒、纵横捭阖,写尽竹体、画穷竹态,可视为孙氏代表作。我以为,自然光谱与人的精神光谱有着内在的同构性。因此,孙氏的笔底烟岚与纸上风光,就不仅仅是客观的物态呈现,这些笔墨载体中似乎寄托着更多的艺术本体画家的学识、性情和人生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