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此语道出了中国古代最高的人文理想,打开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屏障,人与天地相生,天地与人相合,人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中国人对山水一方面有着宗教般的崇拜感与敬畏感,另一方面显现出天然的亲切感。一切神灵皆隐于山水之中,山高水远,山静水动,蕴涵着无限奥妙,人们由此形成了独到的山水观念,体现在山水画中,就是“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哲学追求。
山水画是最心灵化的艺术,受老庄思想及禅宗思想影响至深,注重个体心灵的体悟,讲求个体人格的完善,常常于清静玄寂的观照中,寻求个体内心深处的心灵节奏,与自然息息相关。因此在中国绘画史的发展中,山水画渐丰渐茂,蔚为大观,形成了最能体现民族文化精神的画科,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品读山水画家王忠雁的山水画,既有北方的雄浑豪壮,亦有江南的婉约秀美,不同的作品常常给观者以不同的感受,既能浑厚苍润、沉稳雄强,复能内敛沉秀、温润雅丽,这是王忠雁山水画的审美特征。这缘于忠雁习画没有囿于某派某家,善于从众多的营养中取我所需,博而能精。于传统的山水画各科,无论青绿、没骨,抑或浅绛、水墨等,都是下过苦功悉心临习的。在他的作品中渗透着传统笔墨营养,时时显现出对笔、墨、水、色的酣畅淋漓、空灵飘逸、浓淡疏密的综合运用。
与传统相比,现代山水画除具有审美样式的多样性和技法语言的丰富性的特征之外,还具有思维模式的宽泛性特征。这是时代的需要,符合现代人的审美心理,适应现代社会的文化环境。同时,当代画家对“外师造化”涵义的理解,也呈现出更宽泛的状态。在重视画家的个性和独创性的新观念中,在强调画家发扬主体精神、追求与大自然和谐及天人合一的境界的同时,“中得心源”的传统画论也正在启发画家们更大的创造精神。这正是王忠雁所思考的课题,于当下的社会环境中,自己想要表达一种什么思想?如何尽善尽美的表达自己的思想?
在忠雁看来,一幅山水画不只是对自然山水简单的、客观的描摹解释,而是把笔下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作为传达情感的载体,真正深情而忠实地用笔墨诉说自己的经历与思想,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情绪,用笔墨的浓淡、点线的交错、明暗虚实的互映、形体气势的开合,去创造一幅意境幽深、气象万千的胸中丘壑,使笔下始终荡漾着一种真纯悠游的生气。
笔底丘壑心中意,“心中意”才是作品的着力点,这也是忠雁山水画吸引我的原因。笔底丘壑易现,而心中意难呈,难在出新出奇又要合乎规律。忠雁深谙此理,故而从他的作品中不时地可以看到“心中意”。如《寒山清辉》、《飒飒云涛墨浪里》、《溪山幽居》等作品,透射出一种悠悠的朴厚的气韵,意境清新悠远。且不论其笔墨气象如何,单说那或粗笔横扫、或细笔渲染而发生的浓淡相宜、氤氲有致的远山,便足以显见忠雁匠心独具的“心中意”了。
春夏秋冬,朝暮白昼,风霜雨雪,山水表现出了不同的面貌,体现着生命不同阶段的意义。由此看来,山水和人一样具有内在的生命运动和精神力量。作为中国山水画家的王忠雁,便是在体验着诸多不同的同时,参以自己对生命、对自然的感悟,继而在进行艺术创作时,不是单纯地再现四季自然景观,而是通过所表现的自然景观,赋予自然以文化的内涵和审美的关照。在他的作品中,自然的山水成为山水的自然。
王忠雁喜游历,我想,这是他对古语“行万里路”理解后的行为。无论钟灵毓秀的江淮丘陵,还是巍峨雄强的太行、葱郁滋润的武夷雁荡,抑或是粗犷豪迈的西北诸峰、神奇瑰异的湘西山岳,足迹于斯,自然的山山水水、花草树木都能让忠雁感动。忠雁亦凭借着自己的艺术悟性,将这些不同的感动,深深地印在自己的内心。游山历水自有所得,一方面忠雁作即兴式的写生,记录下地域的客观特征,而更多的时候,忠雁都是用心地感受着自然,什么都不做,在无拘无束的状态中,释放心灵,依着心中的欢愉,达意畅游,会心处即有所得。
几乎每一地归来后,勤奋的王忠雁整理好自己的思绪,都会创作出一批新作品。这些作品都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受,代表了一个阶段的想法,一个阶段的探索,作品总是保持着一种平实心境,与自己以往的作品承继有序。他把“变”作为探索丰富发展山水画的手段,使其作品在笔墨、色彩、构图或创作意念的表达上逐渐趋于完善,臻于成熟。这从忠雁的众多以江淮两岸田园生活、大气磅礴的太行山色、斑斓秀逸的湘西风情等为题材的作品中可以得到验证,如《桂北纪游》、(《金色太行》、((湘西纪行》等作品,既有山村乡野的诗意描绘,抒情诗般的吟唱,又有气势壮阔,如史诗般的赞歌。
与诸多主张中国画变革要立足于传统的画家一样,王忠雁以辩证的观点重视传统,所以能从传统中获益良多。鉴于历史的经验和自己艺术实践的体会,忠雁并不主张抛弃与背离山水传统,而是主张学习、研究、继承和发掘。
中国画只是一个载体,它所表现的“根”是中国文化。中国文化以佛、道、儒三家为主流文化,实际上也正是这三家文化构成了中国文化。中国画凝聚了数千年中国思想、文化、艺术的部分,已成为中国人审美心理的一种最独特、最合适的表征,以中国文化为根基,这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文化习惯与审美习惯。忠雁认为变革是必需,也是规律,要有一个基本态度和出发点,这就是继承中国文化传统,在继承中国文化本质的民族审美特征的前提下创新。
从某种意义上说,艺术语言符号的创造,是人在精神上对生活体验的形象化,这种形象要具有新鲜、健康、昂扬的气息,而非单纯的笔墨形式的建构。说到底,对于绘画个体来说,就是其与自然的和谐所产生的心灵感受,形成了自己对自然精神、题材、境界、手法的观点与特点,将这种观点与特点有力地表现于作品中,那便是绘画语言的独特性。忠雁认为风格的形成是自自然然的事,故而他没有刻意地追求。也正是这般的不刻意,使王忠雁愈来愈靠近属于他自己的风格。
王忠雁为人平和、豁达、仗义,极有人缘,这是一个好的成功条件。近年来,作为中国美术家协会“江山行”画家组的主持画家,他经常与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交流画艺,举办活动,相互促进,共同行走于华夏大地,可以说这是一个好的人文环境,这很难得。刚及不惑之年的王忠雁有条件、有环境、有悟性、又勤奋,假以时日,会达到其心中的艺术高峰,这一点,我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