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生于斯,长于斯,这地域的精、气、神入无声的春雨润育着她的子民,陶冶着他们的灵魂。江南秀丽地,所润育的是“吴侬软语”、“丝竹之声”、“小桥流水人家”的秀美;而西部大漠、黄土高坡所造就的是“苍凉的信天游”、“高昂的唢呐声”、“漠北雄风、塞外马鸣”的壮美。秀美赏心悦目,壮美豪气干云。地域的差异造就了不同的美,也造就了不同的艺术家。
“阳刚”、“阴柔”皆美。东坡“大江东去”气势磅礴,柳永“杨柳岸、晓风残月”如沐和风,范宽“溪山行旅”、李唐“万壑松风”,雄伟气势扑面而来,令人回肠荡气。而李成、李公麟、黄公望、吴镇的作品却又是墨润笔精,烟岚轻动、秀气可掬。可见阳刚、阴柔各具奇妙,只要出自真诚能达极致,皆为佳品,不可因个人之好恶厚此薄彼。
绘画是作者内心世界的展现,有几分颜色画面上就展现几分,这是掺不了假的。明眼人一看就洞察到作者的内心。其格高下,一看便知。
绘画是视觉艺术,无需作者在那里喋喋不休的饶舌鼓噪,亦不需要理论家在那里“隔鞋瘙痒”式的评论。只消把画往墙上一挂,观者自然会了然于心。见仁见智于观者与作者的灵犀相通。诚如梁实秋先生所言“画的美妙处在于透过视觉而直诉诸人的心灵,画给人的一种心灵上的享受,不可言说,说便不着。”
诗不能以情动人就不是诗,画亦然。
画家太重理性则缺少生气,太重感性则流于肤浅。
西谚云:“美即自然”“真艺术不露人为的痕迹”。而大凡艺术皆是人为的,关键是看你能否“不露人为的痕迹”,能否“返璞归真”顽童作画了无牵挂,随心所欲,信手涂抹。那自然、天真、稚拙之气,令众多画家向往,但身处“名利场”中,心被“冷暖人情、炎凉世态”煎熬成一颗煮硬了的蛋,何来稚趣、童真? 虽
勉力而为之, 难免南辕北辙。除大彻大悟之人能达返璞归真之境界,一般人难望其项背。
文学家如果语言贫乏成就不了著作,画家如果技巧贫乏成就不了画作。思想境界的高深固然可敬,更需苦学谨严,倾注全力去熟悉掌握力所能及的基本技巧,于是才能以手追心,情之所发,出手下笔,随笔而生。
几个神秘音符能构成美妙乐曲,亦能变成乱耳的噪音,全在于组合它的人素质的高下; 能识字断句的人不少,但要把这些字句“点石成金”变成优美的文章,则需要结构它的人具备超凡脱俗的得能力。中国画的技法跟乐曲的音符、文章的字句一样,但要把这些技法组合成一幅精美的图画,亦取决于作画者资质的高低。“天赋、阅历、修养、勤奋、真诚”是造就优秀画家、作家、音乐家成功的阶梯。
看杂技表演,我们惊叹演员每一个惊险而绝妙的动作,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理喻的,而他们在练功房里进行的千万次磨练,那苦和难又是常人无法经受的。画家作画时的自如和潇洒是来自数十年寒窗苦练和磨穿铁砚的功夫。任何一种成功的背后都是汗水和智慧的结晶。
画家穷其一生,总希望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古往今来,千千万万的画人在中国画这条路上“探幽寻秘”,渴望找到自家面目,但成功者寥寥。这说明创立一种风格程式之难。但另一方面风格程式又如“作茧自缚”的蛹,若不能“破茧化蝶”,则只能是蛹而已。故有些画家很早便形成自己的风格,余下的时日便是不断的重复自己,终其一生也未能走出自己编织的藩篱。能像齐白石那样衰年变法,大器晚成者,堪称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