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周萍的画是在一个展览上。一群人围在一幅六尺斗方的画前揣摩和议论着。走近方知是在讨论这幅画奇特的背景。画面呈蓝调,数支莲蓬,高低聚散,错落有致。每一支莲蓬似乎都有着生命一般,有韵律地微微地舞动着。画的背景散发出地是冷金属地色泽。仔细看,原来是银箔。这些银箔一反常态,没有传统地成块整齐地展现,而是波涛汹涌地凌乱着,奇迹般地将画面正中间那唯一一朵端庄的荷花衬托出明灯般的神圣的美。
她的花鸟画,大多是荷系列。看周萍的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乍一看,色彩的光芒便照进心里,似乎很舒坦,继而,那美丽的色泽似乎在心底里并不安分,而是慢慢地按摩着你心底最柔嫩的地方,让你心潮起伏,思绪飘摇,忽觉风生水上、波光粼粼,有妙处难与君说的神会;忽觉波涛万丈、丘峦崩摧,有山摇地颤的震撼;忽觉清风切骨、万木萧瑟,有冰心玉壶的静默;忽觉大河汤汤、山岳耸峙,有念天地之悠悠的悲怆……
之所以能给人这样的感觉,我想,是周萍着意把哲思引入其美丽的画面,在绚烂华丽地色彩中着重表现生命的张力与轮回。
一束枯干的莲蓬,呈现出金属的色泽,在纯朱砂的背景下坚硬地挺立,即使折了,低下了蓬头,那近似金属的筋脉还绽露出让人心悸的力量――这幅名为《流金岁月》的画作,让人想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诗句,但这幅画的意义却并不止于此,这一大束金莲蓬,似乎凝聚着一股巨大的能量向上冲,向外释放,它们所表达地分明就是对宇宙伟大能量的敬畏和联结。而细看那热情却沉稳的朱砂,并不平静,底层更为丰富的颜色若隐若现,给观者带来对生生不息地生命的思考。
一幅题为《生命的圆融》画作,把红色张扬得发出亮黄、清亮的光芒,绽放的莲花在灰暗得就要隐去了荷叶衬托下,被那红色蒸腾得就要融化,飘落的花瓣已碎裂了,轻盈而迷茫地不知飘向什么样的化境,而轻亮的树叶上,一只近乎透明的小鸟沉静地站在那里,扭头注视着这一刻。我不知道周萍要把读者引入什么样的境界,但我在看这画作时,只觉得生命壮丽地呈现,似乎有一种超出尘世的目标,是海子诗歌中“九十九座雪山高出天堂”的不可触及的境界。事实上,这样的主题,在周萍的画作中时时呈现,比如在其另一幅画作《爱情的颜色》里,十多枝无根蓝玫,伶仃却坚硬地在基调为蓝色的云雾中袅娜,没有绽放,却已飘零,那慢慢落下的花瓣、那伸张的枝头,似乎正把人带向梦境,带到一个不可知的却是朦胧中要追求的境界。这样的主题是哲学的,是刺激人思考人生的主题。
如果把她的花鸟画比作“错彩镂金”地美,那么她笔下的人物就是“天然去雕饰”了。大多带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忧伤,并不是美人,却有着平凡的高格的美。色彩一反花鸟画的绚烂,虽仍然是重彩,却呈现平淡的灰调。这平淡的灰调,似乎是经历了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当然,因此是绚烂之极归于平淡之后的厚重与丰富,耐人寻味。宗白华在他的《美学散步》当中说,玉的美,即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美。一切艺术的美以及人格的美,都趋向于玉的美。内部有光彩,但是含蓄的光彩,这种光彩是极绚烂又极平淡。或许,这正是画家本人当前乃至今后孜孜追求的至高境界吧,无论是做人,还是作画。 |